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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团购是否动了卖菜大妈的“奶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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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08 08:49     来源: 澳门金沙官网
        

□记者 李茂峰/文 刘晨/图                                                                                                                              

鸡蛋9分钱4个,矿泉水1分钱一瓶,大白菜1角钱一颗,面对这样近乎“白送”的商品,您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自去年下半年以来,一种被称为“社区团购”的购物模式在蚌埠市大街小巷迅速升温,许多原先不会使用智能手机的老人在便宜菜价的吸引下,玩起了“APP”和“小程序”;不少社区门店的店主摇身一变成为社区团购“店长”,而他的社区小店也成为平台的免费“提供点”。面对社区团购这一新生事物,几家欢喜几家愁。在消费者享受廉价狂欢的时候,社区水果店、小超市和菜场业主有些坐不住了——

社区团购热起来

拿出手机,找到微信小程序,点开“橙心优选”,面对价格诱人的蔬菜和水果,陈智惠心里乐开了花。“鸡蛋9分钱4个,矿泉水1分钱一瓶,大白菜1角钱一颗,简直跟白送一个样。”陈智惠一边情不自禁地念叨着,一边将特价商品放入“购物车”。

逛完“橙心优选”,再逛“美团优选”。在“美团买菜”里,陈智惠又选择了一些第二天需要的蔬菜和水果,选好后她又将屏幕切换至“橙心优选”。经过反复对比后,分别在两个平台下单付款。

琳琅满目的新鲜蔬菜仍是市民的首选。

“头一天下单,第二天提货,虽说不能马上就用,但便宜的价格确实很吸引人!”逛完“网上菜场”后,陈智惠笑着向记者说起了自己“社区团购”的经历。

“以前买菜都是去家门口的菜市场,自从上个月接触了社区团购后,一发不可收,现在买菜基本都是在网上。”陈智惠告诉记者,自己平时并不常用微信小程序,直到有一天参加小区门口的“扫码有礼”活动,才知道“社区团购”这个新鲜事。

有一次去菜场回来,经过小区大门口时,看到小区门口围了不少人,凑上去一看,原来是某平台举办的一个活动:只要用手机扫一下二维码,就能获得一份小礼品。“扫码又不费事,还能得到礼品,何乐而不为呢!”

扫完二维码,工作人员指导她点进一个小程序。原来这是社区团购网页,网页上蔬菜、水果、各种日用品应有尽有。最令人心动的是商品的价格,在“新人专享”货架下,一分钱可买一瓶矿泉水,一角钱可买一斤甜橙,这是在线下店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价格。

“跟白送差不多,谁不动心?”作为新人,陈智惠领取了“新人红包”,用这个“红包”再买一些“新人专享”商品,买了鸡蛋、水果和一些时令蔬菜几乎没花钱。

“社区团购不仅价格便宜,提货也方便。”家住晨光花园小区的王华杰是一位70多岁的老人,原先并不会使用智能手机的他,因为参加社区团购,现已成为一名“微信达人”。

“过去到菜市场买菜,为了便宜1角钱都要跟卖菜大妈讨价还价,网上的菜价便宜得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华杰老人告诉记者,他和儿子住在一起,全家五口人,买菜的事情由他承包了。由于每天都要去菜市场,他对每种蔬菜的价格十分清楚。“相比家门口的菜市场,在网上购买大约便宜30%至50%。”

为了进一步了解网上菜场与实体菜场价格差异情况,在一位“团长”的指点下,记者扫码进入一款名为“美团买菜”的小程序。在“新鲜蔬菜”选项下,记者看到,各种蔬菜应有尽有,在色彩艳丽的图片下,是当日蔬菜的售价:“金针菇1.68元1份(200克),红洋葱1.79元(500克),大红西红柿2.99元(500克)。”带着这个价格,记者来到位于群力街的一家大型实体菜场进行比较。

迎门的一个蔬菜摊前,摆满了各种新鲜蔬菜,记者来到摊位前,分别向摊主询问了上述几种蔬菜的价格:红洋葱每500克3.5元,大红西红柿500克6.3元,金针菇500克7.4元。记者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几乎所有蔬菜的价格都比网上多出近一倍。

“现在网上买菜的人多吗?”“多啊,我的提货量每天都在增加。”百合公馆杰座东门外的一家“菜鸟驿站”里,“团长”吴敏告诉记者,菜鸟驿站过去只收发快件,成为“团长”后,她就在业主群里发特价信息,由于菜价便宜,提货也方便,参与社区团购的居民每天都在增加。“上个月一天的订单只有十几个,现在每天的订单已经达到100多个。”随着订单不断增多,她不得不腾出位置增加货架,用来摆放社区团购订单商品。

“团长”争夺硝烟起

晚上孩子入睡后,陈晓拿起手机开始在微信群里推荐社区团购平台上的商品。1.99元的8个装鲜鸡蛋、19.59元的200克智利车厘子,3.99元的750克泰国椰青……

两年前,陈晓在自己居住的蓝天花园小区外租了一个门面卖文具,去年8月,某平台的“地推”人员找到她,邀请她做他们社区团购平台的“团长”。

“团长有两项重要任务,一是负责提货,二是进行推广,以增加订单量”。陈晓告诉记者,通常情况下,团长都是街边小店的店主,平台利用小店作为提货点,既能方便小区居民就近提货,同时还可以降低场地成本。而社区团购平台给团长的回报是订单额10%左右的佣金。“如果一天能有1000元的订单,就可以赚100块钱,这些钱基本上就能抵上门面的房租。”正是出于降低经营成本,提升利润的想法,陈晓没有多想就成了这家社区团购平台的“团长”。

一开始,订单没有想象中的多,头一个星期每天只有十几个订单,订单额只有几十元。为了增加订单量,获得更多佣金,陈晓开始在自己的业主微信群里推送特价商品。不知是陈晓小区业主身份的信赖感,还是特价商品本身的吸引力,陈晓小店的提货量一下子多了起来。

从最初的几十元,到现在几百元、上千元,陈晓也因此获得了不错的佣金收益。更让陈晓高兴的是,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又先后有“多多买菜”“橙心优选”“食享会”等社区团购平台工作人员找到她,要与她合作,希望她也能成为这些平台的“团长”。

兼作几个平台的团长,好处是无论哪个平台,只要有订单都能拿到佣金,不好的方面是,现在“团长”已经遍地开花,不仅小店店主可以做团长,就是没有店面的“宝妈”也能做。陈晓告诉记者,就在她居住的小区里,有一个“宝妈”用自己的一楼住房当提货点,每天也在业主群里发商品信息,“遍地开花的结果,订单一定会被分流,到最后大家都赚不到钱。”

打开“橙子优选”,在“提货点”选项中,记者看到,蓝色的提货点标记密密麻麻,在提货点菜单下,清楚地标注出该提货点的距离。提货点有小卖部,有摄影店,有文具店,有美容店,甚至连房产中介都成了社区团购平台的提货点。

“在社区团购产业链中,团长是一个至关重要角色,一是可以提供落地服务,二是可以扩大平台影响力,帮助平台获得更多订单。”在紫荆名流小区南门外,一个正在“跑团”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他每天的任务就是扫街拉团长,这个工作在社区团购行业被称为“跑团”。所谓“跑团”,就是沿着街面门店一个一个地谈,凡是愿意做提货点的小店主都可以成为团长。

由于各社区团购平台都在争抢地盘,往往店主在一天之内会同时接待几拨上门洽谈者,由于每个平台都给团长佣金,因而一个店主会同时担任四五个社区团购平台的团长。

“团长的收益怎么样?”“订单不多,收益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在金山花园小区北门外,经营烟酒店的孙红传告诉记者,自己之所以做团长,是为了赚佣金分摊小店的房租成本。“现在实体店都不好做,能分担点费用何乐而不为呢,何况上门提货客人也能为小店增加一部分销售收入”。

疯狂补贴为哪般

“虽然也有人上门劝我当团长,但我更多的是担心和紧张。”说起社区团购,在百合公馆杰座东门外经营水果超市的陈辉脸上露出焦虑与不安。“同样的水果,网上卖的价格我进都进不来,你说还咋卖?”

陈辉告诉记者,“由于超市门脸大,辨识度高,三天两头有平台工作人员上门谈合作,他们抛出诱人的提成,我也知道,有这些提成,可以降低经营成本,同时也能为超市带来人流量,但一看社区团购平台上的商品价格,顿时冒出一身冷汗,几乎所有商品的价格都低于实体店,有的甚至只有实体店铺的一个零头。”

就拿这里卖的新疆阿克苏苹果来说,社区团购平台的售价是500克4.9元,而自己店里500克的售价是8.4元,自己进货价是500克5.6元。“如果我当他们平台的团长,进店提货的客户肯定要进行价格比较,你看我的货还能卖得动吗?”陈辉坦言,由于社区团购平台上的不少商品比批发市场的价格还低,偶尔他也会从社区团购平台进货。

当团长是死,不当团长早晚也是个死。陈辉说,自从社区团购火起来以后,水果店的生意每况愈下。本来社区超市做的就是附近几个居民小区的生意,需求就这么多,越来越多的人被社区团购低价吸引,水果店的人流量自然“一天不如一天”。

在水果超市采访时,记者注意到,上午11时许,大约40平方米的超市里,没有一个顾客。靠墙的货架上,备货不多,坐在收银台前的陈辉闲得无聊,不时刷刷手机。“货也不敢进多,多了卖不掉就会烂掉。”

为了分摊费用成本,陈辉还将一部分场地让给楼上一家培训机构当成前台招生咨询接待台。“照这样下去,估计撑不多久就得关门。”陈辉喃喃地说。

“看到提货的人我都害怕,照这样下去我们今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吴昊是一家百货超市的小老板,由于自己经营的货品与社区团购的重叠性很高,面对团长提成的诱惑,他与陈辉一样“敬而远之”。“当团长是自己找死,不当团长可能也无法避免死的命运。”

吴昊说,这些平台,都是互联网领域的大佬,他们都有着十分雄厚的资本,再加上各路风投资金的加入,使得社区团购的流量争夺战已经处于白热化的状态,“为了争夺流量,大家都在不计成本地烧钱补贴,这样下去无论是菜摊,还是水果店,或者小百货超市谁也抗不住。”

“补贴是互联网巨头最擅长的打法,也是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的竞争工具”。长期从事市场营销学研究的安徽财经大学教授陈宏军告诉记者,流量是互联网企业的命脉,谁抢到了流量,谁就是最后的赢家。蔬菜、水果、日用品是每一个家庭每天都离不开的商品,在这里布局,可以最大程度地抢到流量,这也是各互联网巨头拼命争抢社区团购蛋糕的根本目的。

因为大家都看好这一块,互联网企业巨头争先恐后加入了社区团购大战。美团、拼多、滴滴大干快上,打起了群架,阿里、京东、快手一边围观调研,一边布局。

“只要资本看上哪个行业,这个行业一定会是暴风骤雨。”陈宏军分析认为,就获客成本来看,发补贴成本最低、效果最好。买菜的老爷爷老太太,平时为了超市打折的鸡蛋都会排上几个小时的队,面对几乎白送的商品,对他们的吸引力可想而知。于是乎,平时不使用智能手机的老人也玩起了“APP”、“小程序”,不仅如此,很多老人还会在不同平台上切换,看看哪个平台红包多、价格低。“这些补贴对互联网企业来说,是最好的广告,比在‘百度’或‘头条’里做广告划算得多。”

资本“任性”须警惕

社区团购对传统菜市场是否有影响?为了探明情况,新年元旦上午10时许,记者来到群力街菜场进行调查。

由于是元旦假期,菜市场里人流涌动。“今天的生意很好,准备的菜都快卖完了”。蔬菜区的转角处,王桂花告诉记者,她是这里“元老级”的卖菜大妈,十几年来,一家人就靠这个菜摊维生计。“你知道社区团购吗?”“听说过”,“对您的菜摊有影响吗?”“没啥影响,他们卖的虽然便宜,但菜和菜能比吗?你看我这菜多新鲜!”

“我确实有一种狼来了感觉。”与王桂花的淡定相比,隔壁摊位的被人称为“张大姐”摊主显得颇为紧张。

“我又有好几个老主顾最近都没来买菜,一问,原来这段时间都在手机上买菜了”。张大姐告诉记者,她原先在一家服装店当营业员,知道电商有多厉害。原先那个店生意特别好,后来电商一来,服装店就成了别人的“试衣间”,看到中意的,拍张照片,在淘宝里找,找到就比价,你想想这实体店价格能跟网上比吗?不降价人家不买,降价了老板亏本。这生意还咋做?没过多久,服装店就倒闭了。

社区团购就是当年的电商,只不过卖的东西不一样了。如果平台补贴,用低价商品把人都吸引到网上,再往后我们的日子该咋过?

过去互联网巨头的经营模式,就是通过非常规手段“打死”对手形成垄断,然后再用强势地位打压供应链上的其他企业以获得超额利润。安徽财经大学产业经济学教授唐敏认为,过去“滴滴”通过价格补贴,让乘客尝到甜头,放弃出租车而选择快车,再通过给快车司机发奖励,让更多的司机运营快车,而双方一旦对平台产生依赖性后,平台就取消补贴和奖励,甚至会“两头挤压”,最终获得巨大利益,而此时乘客不省钱,司机挣钱也很难。

美团的情况如出一辙。初期市场推广时,饭店老板因多了一个营销渠道而狂喜,顾客足不出户能享受美食,更重要的是平台的奖励和补贴,让餐饮店和消费者都尝到了“甜头”。而平台一旦获得足够的流量后,就开始对参与者进行挤压,高比例提成让餐饮店苦不堪言,而这些成本又会转嫁到消费者头上,由消费者买单。最后餐饮店发现自己在为平台打工,消费者发现自己吃的东西比堂食还贵。这就是平台利用市场支配地位垄断经营的后果。

如今,社区团购正在沿用过去成功的抢占市场模式,在“吸粉”的时候,通过烧钱补贴吸引消费者获得流量,当流量足够大的时候,不仅可以挤垮实体菜场,还可以挤垮社区水果店和百货小卖部,当渠道垄断地位形成后,就可以挤压供货商利润空间,同时又可以随时提高菜价,获得超额利润。“因此如果不给社区团购戴上‘紧箍咒’,其后果难以想象,要知道,老百姓的菜篮子和米袋子关系的不仅是民生问题,也关系到社会稳定”。

可喜的是,互联网平台利用资本优势不正当竞争的现象已引起了国家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去年12月22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商务部召开规范社区团购秩序行政指导会,要求互联网平台严格规范社区团购经营行为,严格遵守“九个不得”。12月25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发布《中国反垄断执法年度报告》,提出做好反垄断工作,重拳整治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垄断行为。同时相关部门集体约谈互联网平台,要求立即停止“二选一”等妨碍市场公平竞争,损害消费者利益的行为。

作为互联网经济新的消费模式,社区团购本身没“原罪”,关键是如何健康发展公平竞争,互联网平台企业应主动担负起社会责任,在利用新技术带来消费升级和模式创新的同时,要找到各方利益的平衡点,如果资本为了逐利过于“任性”,必定迎来更加严厉的监管。接受采访时唐敏最后表示。

新闻链接

社区团购“九不得”

为了规范社区团购的经营行为,去年12月22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商务部组织召开规范社区团购秩序行政指导会,要求互联网平台企业要严格规范社区团购经营行为,严格遵守“九个不得”。

一是不得通过低价倾销、价格串通、哄抬价格、价格欺诈等方式滥用自主定价权。在依法降价处理鲜活商品、季节性商品、积压商品等商品外,严禁以排挤竞争对手或独占市场为目的,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商品。

二是不得违法达成、实施固定价格、限制商品生产或销售数量、分割市场等任何形式的垄断协议。

三是不得实施没有正当理由的掠夺性定价、拒绝交易、搭售等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

四是不得违法实施经营者集中,排除、限制竞争。经营者集中达到国务院规定申报标准的,应当事先申报,未申报的一律不得实施集中。

五是不得实施商业混淆、虚假宣传、商业诋毁等不正当竞争行为,危害公平竞争市场环境。严禁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进行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欺骗、误导消费者。

六是不得利用数据优势“杀熟”,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

七是不得利用技术手段损害竞争秩序,妨碍其他市场主体正常经营。不得利用服务协议、交易规则以及技术等手段,对平台内经营者在平台内的交易、交易价格以及与其他经营者的交易等进行不合理限制或附加不合理条件,或者向平台内经营者收取不合理费用。

八是不得非法收集、使用消费者个人信息,给消费者带来安全隐患。

九是不得销售假冒伪劣商品,危害安全放心的消费环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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